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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任道远的选择
“真能演戏……”
赵立璋心中又在暗骂，却又没有什么办法。
这半个月的时间，大多数的任命书，还是他签发的，任道远也参与了，不过数量完全不如自己。
说不定，任道远签发的那些人，也会有问题。
到时候，他还能如此从容？
皇帝看到任道远主动认错，姿态直接放到最低，结果还夹杂着他没有实权的抱怨，眼睛眯了起来。
“监管不力？一句监管不力，就能解释那乱七八糟，多年都没有真正理清楚的名单，就能让天下学子信服，就能让所有人知道，朝廷是真的准备重用他们，这一切仅仅是疏忽？十五年，这还是一个已经去世的听选者的家人说出来的，告诉朕，那份名单上有没有时间更长的？”
这句话，任道远没有紧张，反而是赵立璋紧张了。
别查了，若是真的这样查，赵家安插那些人，可能真的保不住。
任道远语气严谨：“回皇上的话，臣自从升任吏部尚书以来，对于百官考核的事先行整顿了一番，着重抽查了近五年的卷宗，在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也着手去整理名单的事……虽然这种细碎的事，完全应该有人负责，可是臣既然承蒙皇上信任，让臣到了这个位置，自然要全面负责，听闻赵侍郎将名单交给了叶员外郎，让他负责整理，臣担心他一个人没有资料没有经验会影响进度，所以用自己的权限帮他调取了所有在册人员当地报上来的生老病死情况，还有这几年名单上已经上任的人，统计的官员忘记从名单上登记并且剔除的，叶大人虽然年轻，办事却严谨，效率也高，他整理了三份名录，名单上因为生病或者寿命没有办法赴任的人，已经伤人的人，还有正在等待的人……”
“有了这三份名单，之前遗留的问题，就能得到有效解决。”
“本来再有半个多余的时间，叶大人就能将所有名单整理完毕，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出事了。”
“若是臣没有记错，陈秀川也在叶大人整理的已经死亡的那一份名录上，即便是吏部因为疏忽，提前给他发了任命书，核对那份不适合任命的名单时，也该撤回任命，可是臣昨日回去之后仔细核查了一下，负责签发那份任命的人并没有拦截……”
任道远的话音落下，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招将自己最小的责任认领之后的祸水东引，使得巧妙至极。
他不仅将自己都做了什么说的清清楚楚，将叶长安树立的无比正直，还将别人该做什么却没有做什么都说出来了。
特别是赵立璋，他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既然叶长安已经整理出了名单，且明确标注了陈秀川已死，那么签发任命书的人就是明知故犯，甚至是蓄意谋私。
而那个签发的人，正是赵立璋。
赵立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他没想到任道远这个平日里对谁都是笑呵呵的老好人，竟然藏着这样锋利的牙齿。
这番话看似在夸叶长安办事严谨，效率高，实则是在告诉皇上，吏部的烂账叶长安已经理清一半了，结果就在另一半整理出来之前，有人故意犯错了。
皇上同样头疼，刚刚自己的话，是在暗示任道远多承担一些，自己这边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语气缓和下来说他也是刚刚过去没有多久，不能都怪在他头上，让他们吏部先慢慢查，自然有很多可以操作空间。
结果，这个任道远是真的不懂得给自己台阶。
自己就是起个高调，结果任道远直接把自己的梯子撤下去了。
皇上心中郁闷，这个吏部尚书，是当初赵立璋犯了错，不得不让他先接替一下。
想不到，他闷了这么久，是准备掌握实权了。
“赵侍郎。”
皇帝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念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立璋的心口。
赵立璋浑身一僵，不得不从队列中走出，跪伏在地：“臣在。”
“任尚书说，叶员外郎已经整理出了三份名录，其中明确标注了陈秀川已故。而且，之后也没有追回，他并不是签发陈秀川任命书的人，那就是你？作为负责签发的侍郎，为何还要签发一份给死人的任命书？如今你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了么？”
他当然知道，赵立璋一定有办法应对，既然任道远想要提前进入这一步，那就顺着他的意思，也没有设么大不了。
“回皇上，”赵立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确实是臣签发，不过事情并不是尚书大人说的那样，臣……臣并非故意……吏部一直以来事务繁杂，积压卷宗甚多。叶员外郎虽整理了名录，但并未及时呈递给臣进行最终核对。臣在签发时，依据的是下面郎中直接审核过的任命书，按照吏部惯例，都不会特意再去核对一下，尚书和侍郎一般直接最后盖章而已，未曾想那名录更新有所滞后。此乃臣工作疏忽，未能做到事事亲核，臣恳请陛下责罚。”
常永年的精神已经高度紧张，他时刻都竖着耳朵，听着自己一会要承担多大的罪行。
毕竟，昨日赵太傅已经派人同他说过，做人要懂得感恩，之前从赵家得到那么多，如今也该报答赵家了。
“你的意思是疏忽？”
皇上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常永年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完了，皇上好像不满足于疏忽和失误。
“赵侍郎，你是在告诉朕，吏部的印章，是闭着眼睛盖的？还是说，在你眼里，朝廷的官职任命，不过是走个过场，连活人死人都无需分辨，只需照着下面递上来的单子画押即可？”
赵立璋马上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臣……绝无此意……只不过这是吏部的分工，若是每个层级的人都要核对一下名单，效率会很慢，所以一般都是郎中之下就已经做好最后一步核实，在那之前，拟任命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核对过，所以……”
“所以，朕错怪你了？”皇上明白，他此时对赵立璋严厉一些，一会那些人就不用再攻击赵立璋了。
“臣不敢……”
赵立璋心中憋屈，此时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皇上是在帮他。
“任尚书，他说的可对？”皇上明知道这个过程，故意问向任道远。
任道远却不卑不亢：“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确实如此。”
赵立璋已经想拉着任道远出去吵一架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特殊情况你娘个头！
皇上显然也感觉到了任道远刚刚的话，并没有顺着他想的方向。
不过，他并不着急。
他点了点头，重新问向赵立璋：“既然如此，那这次负责从拟任命陈秀川，到最终审核的人，都是谁？”
常永年闭上眼睛，终于啊，还是到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