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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以灵愣了,你怎么来了,明天就要娶亲了,你这个时候来,不怕人说。
萧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放在她的梳妆台上。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怕你今天晚上睡不着,怕你怕,我来跟你说句话。
他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支一模一样的银钗,只是新的,闪着柔和的光。
我找最好的银匠打了,跟当年那支一模一样,你当年那支断了,我赔你。
乌以灵看着那支银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红布上,晕开一片。
她抬起头问他,萧砚,你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不肯见我,你说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今天不说,我就算嫁给你,我心里也永远有个疙瘩。
萧砚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刀扎一样,一下一下疼得厉害。
他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泪,又收了回去,喉结滚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我不是不肯见你,我是被我爹关在了祠堂,断了对外所有消息往来。
那时候政敌盯着我们两家,我只要动一步,就是抄家的谋逆大罪,你懂吗。
我那时候故意让门房赶你走,就是让你恨我,让你别对我抱希望,好好活。
我要是那时候救你爹,不仅救不出来,还会坐实你爹通敌的罪名,满门都死。
我只能等,等了七年,终于扳倒了那帮人,终于能给你爹翻案,能娶你。
乌以灵听完,哭得更凶了,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站都站不稳了。
萧砚赶紧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让你等了这么多年,让你恨了这么多年,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乌以灵在他怀里捶他的胸口,哭着骂他,你笨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扛不住啊。
我宁愿跟你一起死,也不愿意抱着恨过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啊萧砚。
萧砚抱着她,眼泪也掉下来,落在她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就是舍不得让你跟我一起死,我就是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娶你。
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活着,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真的,以灵。
那天夜里,秋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响,像掉了一地碎玉。
两个人抱了很久,直到后半夜雨停了月亮出来,萧砚才翻墙回去。
乌以灵坐在梳妆台前,把新的银钗插在发上,摸着钗头,终于笑出了泪。
她心里那道冻了七年的河,终于在这个夜里,彻底化了,流进了心底。
烛火跳了跳,剪了烛花之后,屋子里又亮了,照着镜里姑娘带泪的笑。
她把那支断了的旧钗收进木盒,又把木盒锁进箱底,当做过去的念想。
这么多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不再发闷。
她躺在帐子里,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明天就要嫁他,嘴角翘着到天亮。
第二日天没亮,吹鼓手就吹吹打打进了巷口,红色喜轿停在了乌家门前。
乌以灵被奶娘按着打扮,红盖头盖上遮住脸,只听见外面嘈杂的喜乐声。
她被扶上轿,轿身晃了晃往镇国公府去,她攥着手里的银钗,安安稳稳。
到了国公府,拜了堂入了洞房,红盖头挑开,她抬头就看见萧砚的笑脸。
他穿着红色喜服,比平时更俊了些,眼睛亮得像装了满天星星,看着她。
满屋子宾客闹了洞房,笑着闹着走了,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房里。
红烛烧得旺,烛泪一滴一滴掉在烛台上,铺着红鸳鸯被的床,暖得烫人。
萧砚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都是烫的,带着点抖。
以灵,我们终于成亲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差点就熬不住了知道吗。
乌以灵抬头看着他,笑着,眼里带着泪,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到一脸胡茬。
我知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萧砚。
萧砚把她抱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发顶,身上喜服香混着她的胭脂香。
他抱着她坐了很久,直到红烛烧了一半,才低头吻她的唇,带着小心翼翼。
乌以灵闭着眼睛,抱着他的脖子回应他,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一样。
只是那一夜之后,乌以灵心里还是隐隐有点不安,不是对萧砚,是对自己。
她总觉得,这么多年苦日子过惯了,突然掉进蜜罐里,总怕这是一场梦。
早上萧砚去上朝,她醒了,看着身边空着的位置,都会愣半天回不过神。
萧砚知道她不安,所以不管多早上朝,都会回来陪她吃早饭,晚上从不晚归。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国公爷把新夫人疼到了心尖上,说一不二,谁敢不敬。
有一次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她是罪臣之女配不上国公,被打发了。
乌以灵知道了,心里更是不安,她拉着萧砚的手说,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老夫人。
萧砚握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我娶的是我夫人,谁也不能说她一句不好。
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镇国公夫人,谁也挤不掉你的位置,你放心,有我在。
话虽这么说,乌以灵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消,总是忍不住试探萧砚。
有一次她故意发脾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离不开你,就可以随便对我。
萧砚正在给她剥橘子,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橘子瓣掉在盘子里,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委屈还有点受伤,说以灵,你怎么还不信我。
我对你好,不是做样子,是我心甘情愿,我就想对你好,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乌以灵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心里也疼,赶紧扑过去抱着他,说我错了对不起。
我就是怕,怕这好日子是假的,一觉醒来,我还是在乌家旧宅,什么都没有。
萧砚抱着她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说没关系,我等,等你什么时候信我。
多久我都等,反正我们这辈子还长着呢,我慢慢给你攒安全感,不急。
日子一天天过,入了冬,下了第一场雪,萧砚带乌以灵去院子里赏雪。
园子里的梅花开了,香得很,萧砚给她披了大氅,站在梅树下给她折梅花。
乌以灵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在梅树间的背影,突然想起当年雪跪萧府的事。
那天的雪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白,只是那时候她心冷,现在心是暖的。
萧砚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红梅,回来插在她发上,笑着说真好看,我的夫人。
乌以灵笑着,伸手接住他的手,说萧砚,我们堆雪人吧,像年少的时候那样。
两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冻得手通红,萧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乌以灵靠在他怀里,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突然就说,我现在信你了萧砚。
我再也不疑你了,再也不瞎想了,我知道你对我好,是真的,我都知道了。
萧砚抱着她转了个圈,雪落在他们肩膀上,他笑着喊,我的夫人,太好了。
只是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宫里派了人来,说公主看中了萧砚,要赐侧妃。
皇帝的旨意下来,萧砚当着太监的面就拒了,说我这辈子只有我夫人一个妻子。
不会娶什么侧妃,更不会对不起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受这份旨意。
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回去回了皇帝,皇帝没生气,反而笑了,说萧砚痴情。
这事就这么算了,公主气得哭了一场。